城市MRIO数据实操指南：从投入产出表到城市碳足迹核算

做城市尺度的环境经济研究，最难受的一件事就是数据粒度始终差口气。我早年做课题时，想算清楚一个资源型城市和一个加工制造型城市在产业链上到底怎么互相影响，手头却只有一张全国投入产出表。全国42部门、153部门都全，可那是一只“平均城市”，完全看不到苏州和鄂尔多斯在技术结构上的差异，也看不到中间产品在城市之间怎么流动。后来CEADs团队整理发布了一批覆盖300多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城市多区域投入产出表，我才算真正把“城市间产业关联”这件事落到数据上。这篇文章不打算做数据手册的复读，只讲我实际下载、清洗、使用这批数据时的完整路径：数据从哪来、文件长什么样、能回答什么问题、处理时有哪些容易翻车的细节。适合正在做城市环境经济、碳排放核算、产业链研究的在校研究生和青年学者，尤其是已经有一定投入产出基础、想往地级市尺度再进一步的人。

1. 这张城市级MRIO表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1.1 CEADs是谁，它为什么值得信任

CEADs全称是China Emission Accounts and Datasets，中文语境里通常叫中国碳排放核算数据库，由国内多所高校和国际研究团队联合维护，网站主页可以直接访问。很多人对它的第一印象是“碳排放清单数据库”，其实它做得更早、影响更大的一类产品是多尺度投入产出表和与之配套的能源、排放卫星账户。

这个数据库有一个好处：它给出的不是孤零零一张表，而是一整套“经济—能源—排放”可以互相咬合的数据。比如你下载城市级MRIO后，可以在同一个平台上找到对应年份、对应城市的CO2排放清单，部门口径虽然不是百分百一致，但比你自己从不同统计口径里拼出来的要省力得多。学术圈做城市消费侧碳排放的研究里，用到CEADs数据集的频率相当高，原因就是它把“谁生产、谁消费、排放在哪里产生”这条链路用经济表的形式串起来了。

1.2 从单区域表到城市MRIO，到底多拆了一层什么

先简单区分几类表，因为很多人第一次看“城市MRIO”会懵。

传统单区域投入产出表描述的是一个经济体内部各部门之间的买卖关系，最后拉平看就是“总产出=中间需求+最终需求”。省级多区域投入产出表则把全国拆成30多个省份，能反映省际贸易，但省内部的市和市之间被视为一个整体。城市MRIO更进一步，把每个地级及以上城市都当成一个独立“区域”，每个城市又有自己的部门细分，城市之间还有中间投入和最终产品的双向流动。

你可以这样理解：省级表告诉你广东向江苏买了多少钢材，城市表却能看到这笔钢材是从广东的哪个城市出去的、流到江苏的哪个城市又被哪个部门消化掉。200多个城市动辄就是上万个“城市—部门”组合，互相交易，数据规模比省表大好几个数量级。所以这类数据不是简单的统计年鉴汇总，背后需要做大量平衡和估算。

1.3 覆盖范围、时间版本和文件构成

我目前从CEADs下载并反复使用的版本，覆盖城市数在300个以上，具体接近313个，基本囊括了全国绝大多数地级及以上城市。部门划分统一到42个部门，和国内投入产出表常见的部门分类基本对齐。时间上，官网公开版本并不是每年都出，以我掌握的信息，常见基准年包括2012年和2017年这样的大年份，具体以你在官网实际看到的版本为准。用之前一定要看清年份，不能拿来说明最新现状。

文件也不是一张“大Excel”就完事，通常解压后会看到好多个文件，包括城市间中间使用矩阵、城市最终使用向量、总产出向量、城市名称与部门名称索引等。有些压缩包还会附带整理脚本或README。第一次打开时如果直接按Excel透视表的习惯去操作，大概率会卡在行列错位。

2. 在什么研究里值得用它，而不是用省级或全国表

2.1 城市碳排放转移：从“谁生产”到“谁买单”

城市MRIO最经典的研究场景是消费侧碳排放核算。很多时候一个城市减排成绩单好看，可能只是把高耗能生产转移到了外地，然后通过贸易把产品买回来。用全国表或省级表做这个判断，只能给到省一级的答案。但有了城市MRIO，你可以把每个城市的最终需求（居民消费、政府消费、资本形成、出口）对应的供应链排放逐级追溯到生产地，算出“这座城市消费行为拉动了哪些城市的排放”。

实操中，先要构建一个“城市—部门”级别的直接排放系数行向量，再配合列昂惕夫逆矩阵，求得每个城市单位最终需求触发的全链条排放。这类结果最常产出的是城市间隐含碳转移矩阵，尤其能看出中心城市向周边能源型城市的碳外包。

2.2 城市群和流域减排协同：跨市产业链怎么拆

如果你关注城市群一体化，或者流域上下游的协同减排，城市MRIO也很有用。都市圈内部城市之间通勤和产业配套密集，产业结构差异大，单看省级“都市圈合计值”会把内部异质性抹掉。用城市MRIO可以把城市群内部贸易流提出来，算清楚哪两个城市之间产业关联最强，A城市某部门扩张对B城市就业或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