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字节能改变堆的“世界观”
1.1 off-by-null到底是什么
做堆题做到一定阶段,你会发现真正让人头疼的往往不是UAF那种“明牌”漏洞,而是off-by-null这种只有一个字节的暗伤。它指程序在向堆缓冲区写入数据时,多写了一个字节的\x00。常见触发场景有三个:一是strcpy/sprintf这类字符串函数在结尾自动补终止符;二是read/recv之后程序员手动执行buf[len] = '\0';三是循环拷贝时边界判断少了1,导致末尾多余写一个0。这个额外的空字节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若它恰好落在下一个堆块的size字段上,整个堆管理器的判断逻辑就会从根上歪掉。
很多人理解off-by-null时,喜欢把它和off-by-one混在一起说。我的建议是分开记:off-by-one是越界写任意一个字节,而off-by-null固定越界写0x00。别小看这个限制,正因为它只能写0,攻击者没有办法随意把size改成别的值,只能把某个字节“抹掉”。于是整个利用思路就变成:想办法让这个被抹掉的0,正好落在size字段的低位字节上,从而把一个合法的chunk size变成另一个看起来合法、但物理边界完全错位的size。
这篇文章面向的读者,是已经知道malloc/free、见过unsorted bin、fastbin这些名词,但始终没搞懂off-by-null到底怎么打的新手。我会用glibc 2.23环境,走一个最经典、最不容易被高版本安全检查干扰的完整流程,带你把“一个\x00如何变成堆重叠、再变成任意写”的链路彻底打通。
1.2 为什么选低版本glibc练手
标题里特意写了“还没有涉及高版本”,不是偷懒,而是刻意为之。glibc 2.29之后的版本增加了不少针对堆利用的硬校验,比如对top chunk size的检查、对unsorted bin中chunk size与next chunk的一致性检查、以及对_int_free中更多边界条件的校验。这些检查会把很多低版本时代“理所当然”的利用步骤直接拦死。初学者若是直接拿高版本环境去试,会发现明明每一步都照着文章做,结果程序偏偏在某个malloc_printerr报错退出,非常打击信心。
glibc 2.23是我最推荐的学习版本,原因有三:第一,它没有tcache,bin结构只有fastbin、unsorted bin、small bin、large bin,逻辑更简洁,便于理解堆管理的本质;第二,free和malloc的检查相对宽松,off-by-null之后触发的向前合并(后向合并)不会遇到太多额外拦截;第三,当时的CTF题目多、教程多、工具链成熟,踩坑经验可以互相印证。等你在2.23上把这套链路玩明白了,再去看高版本的绕过方案,会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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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先看明白堆chunk的物理结构,再谈攻击
2.1 chunk头、预处理位、申请与可用长度的微妙关系
要理解off-by-null为什么可怕,先得把堆chunk的内存排布刻在脑子里。64位下,一个已分配的chunk结构是这样的:
| 偏移 | 字段 | 说明 |
|---|---|---|
| +0x00 | prev_size | 仅当前一个chunk空闲时才有意义 |
| +0x08 | size | 当前chunk大小,低3位是标志位 |
| +0x10 | user data | malloc返回的指针指向这里 |
size字段的低3位分别是PREV_INUSE(第0位)、IS_MMAPPED(第1位)、NON_MAIN_ARENA(第2位)。正常情况下,size值是按16字节对齐的,所以低3位恒为0,可以安全地用最低位标记“前一个chunk是否空闲”。
这里有个特别容易翻车的冷知识:malloc返回给用户的可用长度,并不等于chunk_size - 0x10,而是chunk_size - 0x8。什么意思呢?比如申请malloc(0x1f8),glibc按request2size宏计算后会分配一个实际chunk大小为0x200的块,但用户可写的范围是从返回指针开始,往后0x1f8字节,这0x1f8字节的最后8字节,物理上其实是下一个chunk的prev_size字段。也就是说,glibc在分配一个chunk时,把下一块的prev_size区域临时“借”给了当前用户使用。这个设计对正常程序完全透明,但一旦配合off-by-null,就成了漏洞利用的支点。
2.2 为什么“写满+1”能把size字段干掉
理解了上面的借用机制,我们就能精确计算off-by-null的落点。假设申请了一个chunk A,实际chunk size是0x200,用户指针为ptrA。在A中写入0x1f8字节数据,刚好把用户可写区域填满,那么最后一个字节会写到ptrA + 0x1f7,而这个位置对应的绝对地址是A + 0x207,正好是下一个chunk B的prev_size字段的最后一个字节。接下来,如果程序执行buf[0x1f8] = '\0',这个0会写到A + 0x208,也就是B的size字段最低字节。
B的size原本是类似0x211这样的值,低字节0x11被0x00覆盖后,整个size会从0x211变成0x200。注意这里同时发生两件事:第一,B的size被改小了0x11字节;第二,PREV_INUSE标志位也被清零,让堆管理器以为B前面的chunk是空闲的。前者造成了物理边界和逻辑边界的错位,后者则让free(B)时必然触发向前合并。这两个条件,正是后续所有利用的前提。
2.3 核心思路:改小size,伪造prev_size,让free帮你合并
初看off-by-null,很多人会琢磨“能不能直接把某个hook函数附近的地址写坏”,但现实是,一个\x00的破坏力并不体现在直接改数据,而体现在让堆管理器自己产生一个重叠区域。核心思路可以概括为三步:
第一步,用off-by-null把相邻chunk B的size从0x211改成0x200,并顺手清掉它的PREV_INUSE位。第二步,提前在B的prev_size字段里伪造一个值0x200,让堆管理器相信B前面有一个大小为0x200的空闲chunk。第三步,调用free(B)。此时glibc看到B的prev_inuse = 0,就会把B和前面那个“虚拟的空闲chunk”合并,合并后得到一个从A开始、大小为0x400的大chunk,并放入unsorted bin。
合并本身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这个0x400的大chunk在物理上同时覆盖了原A和原B两个区域。接下来只要再把大chunk通过malloc申请回来,就能拿到一个跨越原A和B边界的大指针,用它去读写B的内容。而如果程序中仍然持有指向B的旧指针,或者后续能再次把B从unsorted bin中分配出来,就形成了经典的堆重叠(overlapping chunk)。有了堆重叠,泄露libc、改写hook都只是时间问题。
3. 完整利用流程:从off-by-null到堆重叠
3.1 设计初始堆布局
实操之前,先把实验环境说清楚。我使用的是Ubuntu 16.04自带的glibc 2.23,调试工具是gdb + pwntools。用docker起一个同样版本的环境也可以,关键是别用带有tcache的高版本glibc,否则下面的流程会被tcache机制干扰,新手容易误判。
为了制造一个干净的off-by-null场景,我模拟一段存在漏洞的代码。假设程序允许向chunk A写入数据,写满之后补一个\x00,并且这个A紧挨着一个受害者chunk B。我们按以下顺序申请堆块:
c复制void *a = malloc(0x1f8); // A: 实际chunk size = 0x200
void *b = malloc(0x200); // B: 实际chunk size = 0x210
void *c = malloc(0x100); // C: 实际chunk size = 0x110
void *d = malloc(0x10); // D: 防止top chunk合并,可选
对应的堆内存布局可以理解为:
| 地址区间 | 内容 | 备注 |
|---|---|---|
A ~ A+0x200 |
chunk A | 可off-by-null |
A+0x200 ~ A+0x410 |
chunk B | 受害者 |
A+0x410 ~ A+0x520 |
chunk C | 防止B释放后直接并入top |
A+0x520 之后 |
chunk D | 可选防护 |
这里有两个关键设计要解释。为什么A选0x1f8而不是0x100或0x200?因为只有请求0x1f8时,实际chunk size正好是0x200,用户可写0x1f8字节,补0后恰好落在B的size字段低字节,不多不少。为什么B选0x200?因为B的物理size必须带一个非零的低字节,比如0x211,这样off-by-null之后才能从0x211变成0x200,size主体被真正改小。
3.2 触发off-by-null并观察size变化
现在向chunk A写入0x1f8字节数据,并在末尾伪造prev_size。注意,写入的最后8字节不能随便填,要写成0x200,因为后续free(B)时,glibc会把这个值当作B前面那个“空闲chunk”的大小。
c复制// 填充A,最后8字节伪造B.prev_size = 0x200
memset(a, 'A', 0x1f0);
*(size_t *)((char *)a + 0x1f0) = 0x200; // 覆盖B.prev_size
// 程序随后执行类似 a[0x1f8] = '\0' 的操作
// 这会把B.size从0x211改成0x200
我在实际调试时,习惯在触发前用gdb的heap chunks命令打印一下堆布局,确认A和B的地址是连续的,B的size确实是0x211。触发后再次打印,你会看到B的size变成了0x200,并且PREV_INUSE位被清掉。这一步看起来简单,但它决定了后面所有流程能否成立。
3.3 free触发向前合并,拿回大块
B的size被改成0x200、prev_inuse被清0、prev_size被伪装成0x200之后,直接调用free(b)。glibc执行_int_free时会做如下检查:先看B的prev_inuse位,发现是0,于是认为前一个chunk空闲,再根据prev_size=0x200找到前一个chunk的起始地址,也就是A;随后把A和B合并成一个0x400的空闲chunk,放入unsorted bin。
这个过程中,_int_free还会检查合并后的下一个chunk,也就是C,是否满足合法条件。好消息是C的size为0x110,大于最小chunk大小,且C的prev_inuse位还是1(因为B之前一直处于使用状态),所以检查能顺利通过。合并完成后,glibc会把C的prev_size更新为0x400,同时把C的prev_inuse位清零。
此时堆上存在一个大小为0x400的unsorted bin chunk,起始地址就是A。接着执行:
c复制void *big = malloc(0x3f0);
这个请求对应的chunk size也是0x400,恰好把整个合并chunk完整分配出来。big的user data从A+0x10开始,一直延伸到A+0x410,原A和原B的用户数据区都落在big的可写范围内。换句话说,我们手里现在有一个大指针,可以同时改写原A和原B的内容,堆重叠已经形成。
3.4 从堆重叠到libc泄露
拿到big之后,最直接的收益是泄露libc地址。方法是把原B区域“重新变成一个合法的已分配chunk”,再把它free进unsorted bin。具体操作分两步。
第一步,用big改写原B的chunk头。原B的chunk头在地址A+0x200,我们需要把它伪装成一个size为0x200、prev_inuse为1的chunk:
c复制// 通过big构造原B的header
*(size_t *)((char *)big + 0x200 - 0x10) = 0x200; // B.prev_size
*(size_t *)((char *)big + 0x200 - 0x08) = 0x201; // B.size = 0x200 | PREV_INUSE
这里偏移的0x10不要搞混:big的user data起始于A+0x10,所以big + (0x200 - 0x10)正好对应A+0x200,即原B的起始地址。
第二步,修复C的chunk头。因为刚才free(b)时glibc已经把C的prev_inuse清零了,如果直接再次free(b),会触发double free or corruption (!prev)报错。必须先把C的prev_inuse位恢复为1,顺手把C的prev_size也设成0x200,让堆管理器认为B是一个独立且正在使用的chunk:
c复制// 通过big改写C的header
*(size_t *)((char *)big + 0x410 - 0x10) = 0x200; // C.prev_size = 0x200
*(size_t *)((char *)big + 0x410 - 0x08) |= 1; // C.size低位置1, PREV_INUSE=1
完成这两步后,再次执行free(b)。这次B会作为一个0x200的空闲chunk进入unsorted bin,其fd和bk指针都会指向main_arena附近。由于big仍然持有对B区域的引用,我们可以直接读取原B user data的前8字节来获得main_arena地址,再通过本地已知的libc偏移算出libc基址。
python复制# 伪代码示意
libc.address = u64(big[0x210 - 0x10:0x210]) - 0x3c4b20
拿到libc后,常规收尾是利用堆重叠继续构造fastbin attack,把__malloc_hook改写成one_gadget,再触发malloc拿到shell。这一步的细节根据题目环境不同会有些变化,但核心“重叠chunk”的基础到这里已经打牢。初学阶段,我更建议你把精力放在把overlap构造稳定上,因为一旦有了overlap,后面无论打fastbin还是打unsorted bin,都只是套模板的事。
4. 常见报错、坑位与调试建议
4.1 报错信息速查表
我练这个手法时,几乎把glibc所有常见报错都踩了个遍。这里整理一张速查表,方便你对照排查:
| 报错信息 | 通常原因 | 排查方向 |
|---|---|---|
corrupted size vs. prev_size |
释放时前一个chunk的prev_size与当前chunk的size不一致 | 检查伪造的prev_size是否精确等于被修改后的B.size |
double free or corruption (!prev) |
下一个chunk的prev_inuse位不是1 | 是否忘了重新设置C的prev_inuse位 |
malloc(): memory corruption |
unsorted bin中的chunk被意外改写 | 检查big的写入偏移是否越界,是否误改了fd/bk |
free(): invalid pointer |
free的地址不是chunk起始地址 | 确认free的是原B的起始地址,而不是user data地址 |
最常见的还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第一个报错多半是因为你伪造的B.prev_size和实际B.size对不上。记住一个原则:off-by-null把size改成多少,prev_size就要伪造成多少,两者必须完全相等。第二个报错则是因为合并后C的prev_inuse被glibc清零了,你没有及时修复。许多教程为了简略会跳过这一步,结果读者照做就报错,所以我特别提醒一下。
4.2 我常用的调试手法
调试这类堆漏洞,最忌讳的是肉眼盯着十六进制硬猜。我一般会开两个终端,一个跑gdb,一个跑exp脚本。gdb中加载pwndbg插件,重点使用几个命令:heap chunks查看所有chunk的size与标志位;heap bins查看各bin链表;x/20gx <addr>查看指定地址的原始内存。
具体到off-by-null,我建议在四个节点各下断点:触发off-by-null前(确认B.size原始值)、触发后(确认B.size变成0x200)、free(b)后(确认unsorted bin中出现了0x400的大chunk)、malloc(0x3f0)后(确认big覆盖了原A和B区域)。每到一个断点,就用heap chunks和x/20gx对比内存布局。只要这四个节点的状态都符合预期,后面基本不会翻车。
还有一个小技巧:如果你不确定某个偏移算得对不对,可以在payload里填入有规律的标记字节,比如0x4141414141414141,然后回看gdb内存。一旦发现数据落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就能很快定位是哪个偏移多算或少算了。这个方法听起来笨,但排查堆布局问题特别高效。
最后再说几句
我在第一次尝试打通off-by-null时,卡在“为什么malloc(0x1f8)的可用大小是0x1f8而不是0x1f0”这个问题上很久。后来才意识到,glibc把下一块chunk的prev_size借给了当前用户,这个设计本来是性能优化,结果却成了漏洞利用的温床。学这个手法的最大收获,不是背下某条利用链,而是学会从堆管理器的视角去审视每一块内存:谁在什么时候会读哪些字段,哪些字段在什么状态下是可以被骗的。想清楚这些,哪怕换一个漏洞类型、换一个glibc版本,你也能很快找到新的路径。建议你跟着上面的流程,亲手在2.23环境里复现一遍,遇到报错不要急着看答案,先对照速查表自己排查,这个过程比任何教程都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