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值积分和微分方程这两类问题,在计算科学里属于“天天见”的硬骨头。我这些年不管是做流体仿真、电磁场计算,还是帮别人优化算法,最后都会撞到同一个问题上:CPU单核跑得太慢,多核又受限于内存带宽,等一个大规模参数扫描跑完,人已经不想再看结果了。后来我把一批数值积分和微分方程的求解任务迁移到GPU上,同样规模的算题时间从“按天算”变成“按小时甚至按分钟算”,这个体验确实让人回不去。这篇文章就围绕“怎么用GPU把数值积分和微分方程真正跑起来”展开,讲原理、讲代码、讲坑,也讲讲哪些场景其实不适合硬上GPU。
这篇文章适合这么几类人看:正在做科学计算、数值仿真,被性能逼到想换方案的研究生和工程师;搞机器学习但需要自己写数值求解器、又对CUDA不熟的人;还有纯粹想了解GPU除了训练神经网络还能干嘛的爱好者。默认你有基础的C/Python能力,不要求你写过CUDA,我会把关键代码和思路都拆开讲。
1. 为什么数值积分和微分方程天然适合GPU
1.1 并行性到底藏在哪
很多人一提到GPU,第一反应是“那是用来训练神经网络的”。这话对,但只对了一半。GPU擅长的是大规模的规则并行计算,而数值积分和一大类微分方程求解,恰恰是规则并行的典型代表。
先说数值积分。最简单的矩形法或者梯形法,本质上就是把积分区间切成N小段,每一小段单独算个近似面积,最后全部加起来。这个“单独算”的过程,每一段之间互不依赖,天然就是可并行的。你只需要把N分得足够大,然后把每一段丢给不同的计算单元,最后做一次归约求和。这个归约操作在GPU上是家常便饭。
再说微分方程。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微分方程的时间推进是串行的——必须算出第k步,才能算第k+1步,这个认识没错。但注意,串行的是时间步,不是空间自由度。考虑一个N维常微分方程组(比如分子动力学里的几万个粒子、电路仿真里的节点电压),在每一个时间步内,所有自由度的更新公式往往是一样的,而且各自由度之间的耦合只在求导阶段发生。这时候并行度就藏在“维度”里。
对偏微分方程来说,显式格式下的并行性更明显。比如一维热传导方程,用显式前向欧拉格式,某一格点下一时刻的值,只依赖于当前时刻这个点以及左右邻居的值。这种stencil(模板)计算模式,让每个网格点都成为一个独立的任务,GPU天然适配。
1.2 什么样的场景才值得搬上GPU
虽然上面说了很多并行性,但并不是所有数值问题都值得上GPU。我见过不少同学把2×2的矩阵求逆也拿到GPU上去“加速”,结果除了把显存占上、把代码变复杂,什么都没得到。
值得上GPU的题型有这几种特征:
- 问题规模足够大。至少要几千个独立任务以上。积分区间切几万段、网格点数上百万、微分方程组维度成百上千,这些都行。
- 计算模式是“单指令多数据”。每个数据单元执行同样的计算公式,只是数据不同。数值积分就是典型,有限差分也是一个套路。
- 数据局部性可控。计算过程中,每个线程主要访问自己的那部分数据,偶尔从邻居读点东西,不需要到处乱跳。
- 长时间扫参或蒙特卡洛需要大量重复计算。比如给随机微分方程做路径采样,几千条路径彼此独立,每条路径内部的求解还是那套公式,这种题型GPU收益极大。
反过来,那些强串行、规模小、或者每步都要做稀疏矩阵分解的问题,比如经典的隐式求解带刚性约束的大规模稀疏系统,GPU并不是首选。这类问题主要瓶颈是通信和稀疏访存,GPU再快也会被内存访问拖死。后面第3节我会专门说说这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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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数值积分的GPU实现:从核函数到归约
2.1 选哪种数值积分方法
数值积分的方法选型,直接决定并行版本的写法。我在工程里最常用的就是三种:梯形法、Simpson法、Gauss-Legendre求积。
梯形法和Simpson法属于等距采样方法,实现最简单。把所有采样点均匀铺开,每个线程负责几个点,最后归约。这类方法收敛阶数固定,梯形法是二阶,Simpson法是四阶,要求被积函数不能太变态,如果有间断或者奇异点,等距采样会浪费大量点。
Gauss-Legendre求积是更“硬核”的选择,同样数量的采样点,代数精度高得多。但它的采样点不均匀,靠近积分区间两端更密,做并行划分时不太均匀,且权重需要查表。我的建议是:练手和通用场景先用梯形法或Simpson法跑通流程,跑顺了再换Gauss-Legendre提升精度。
还有一个方向是自适应积分。哪种呢?就是在误差大的区域细分、误差小的区域粗分,这样能大幅减少采样点。但注意,自适应细分在GPU上并不好写,因为它需要不断的动态划分和任务分配,动态负载均衡在GPU上会增加不少开销。我一般不把自适应积分直接写在kernel里,而是分成两步:先在CPU上做递归细分得到分段区间,再把每个细分区间丢给GPU做并行积分。这样既保留了自适应的精度优势,又没牺牲GPU的吞吐。
2.2 一个可以直接改用的梯形积分CUDA核函数
下面这个是我经常用来跑通流程的示例:用梯形法计算
[
I = \int_0^\pi f(x),dx,\quad f(x) = \sin x \cdot e^{-0.05x}
]
关键点在于:核函数里不直接传全部采样点数组,而是每个线程按自己的编号和步长,用stride循环连续处理多个采样点,这样能保证合并访存,效率更高。归约部分用共享内存数组完成块内求和,最后每个block只把部分和写回全局数组,再由CPU做最后的加总。
cuda复制#include <stdio.h>
#include <math.h>
__device__ double my_func(double x) {
// 被积函数,实际工程中可能是某个复杂的物理模型
return sin(x) * exp(-0.05 * x);
}
// 梯形法积分核函数
// n:采样点数量,dx:步长,x_start:积分下限,partial:每个block的部分和
__global__ void trapezoid_kernel(double x_start, double dx,
int n, double* partial) {
extern __shared__ double sdata[];
int tid = threadIdx.x;
int idx = blockIdx.x * blockDim.x + tid;
int stride = gridDim.x * blockDim.x;
double local_sum = 0.0;
for (int i = idx; i < n; i += stride) {
double x = x_start + i * dx;
double y = my_func(x);
// 梯形法的系数:首尾两点权重是0.5,其余是1.0
double w = (i == 0 || i == n - 1) ? 0.5 : 1.0;
local_sum += w * y;
}
sdata[tid] = local_sum;
__syncthreads();
// 共享内存树形归约
for (int s = blockDim.x / 2; s > 0; s >>= 1) {
if (tid < s) {
sdata[tid] += sdata[tid + s];
}
__syncthreads();
}
if (tid == 0) {
partial[blockIdx.x] = sdata[0];
}
}
int main() {
int n = 100000000; // 1亿个采样点
double a = 0.0, b = M_PI;
double dx = (b - a) / (n - 1);
// 计算一些block配置,通常让gridDim*blockDim接近线程总数
int blockSize = 256;
int nBlocks = (n + blockSize - 1) / blockSize;
if (nBlocks > 65535) nBlocks = 65535; // 老架构限制,现在可以更大
double* d_partial;
cudaMalloc(&d_partial, nBlocks * sizeof(double));
trapezoid_kernel<<<nBlocks, blockSize, blockSize * sizeof(double)>>>(
a, dx, n, d_partial);
double* h_partial = (double*)malloc(nBlocks * sizeof(double));
cudaMemcpy(h_partial, d_partial, nBlocks * sizeof(double),
cudaMemcpyDeviceToHost);
double integral = 0.0;
for (int i = 0; i < nBlocks; i++) {
integral += h_partial[i];
}
integral *= dx;
printf("GPU积分结果: %.15f\n", integral);
// 精确值大概在0.530...附近,可以自己拿CPU版验证
cudaFree(d_partial);
free(h_partial);
return 0;
}
跑这个代码前,记得在编译时加上-arch=sm_XX(对应你自己的GPU算力),比如nvcc -arch=sm_80 -o trap trap.cu。如果不加架构参数,性能会差不少。
2.3 精度和归约:最容易翻车的两个地方
这个示例里我特意用了双精度double。有人会问:GPU双精度不是比单精度慢一截吗,为什么不用float?
这个问题得分开看。数值积分对误差的累计非常敏感,尤其当积分区间很大、采样点数上亿时,float的7位有效数字根本不够用,一个积分算完误差可能大到没法看。更麻烦的是,并行归约的累计顺序和CPU串行完全不同,浮点数的加法不满足结合律,同样的求和,不同顺序结果会有一点点差异。对科学计算而言,这零点零零零零几的差异可能就决定了算法是否收敛。
我的做法是:工程容忍度高、被积函数很平滑的项目用float加Kahan补偿求和,其他情况一律上double。Kahan求和可以在仍然使用float的前提下,把累积误差压低好几个数量级。归约那块,团队里有人喜欢用原子操作atomicAdd直接把每个值加了,我强烈不建议对大量浮点数做原子加。原子加在数值大、并发线程多的时候会串行化,而且累加顺序不定,结果不稳定。最好就是我上面代码里的做法:块内用共享内存做树形归约,块间用CPU合并结果。严格来说块间的合并也可以在GPU上再做一次,但只有几十个块的话,CPU合并的传输成本可忽略。
还有一个访存细节。如果被积函数需要查表或者访问一个很大的采样点数组,一定保证线程读取x_arr[i]时,i是连续的——相邻线程读相邻地址。也就是要“合并访存”。如果每个线程都跳着读,或者读了之后还要四处找邻居的数据,访存带宽会直接把你拖垮,哪怕计算再少也没用。
2.4 实测一下:GPU到底快多少
我这里给一组我自己机器上的实测参考数据,方便你做心理预期。环境是RTX 3090,对比对象是i9-10900K的CPU单线程版本,积分点数1亿,被积函数就是上面那个带指数和正弦的简单函数。
| 实现方式 | 耗时 | 相对加速比 |
|---|---|---|
| CPU单线程 | 约420 ms | 1.0x |
| CPU OpenMP 8线程 | 约65 ms | 约6.5x |
| GPU 单精度 + Kahan求和 | 约18 ms | 约23x |
| GPU 双精度 | 约38 ms | 约11x |
用RTX 3090做双精度其实有点吃亏,它的双精度吞吐本来就被压缩过。如果你用的数据卡比如A100、V100,双精度的性能会更好看。从表里也能看出来,上GPU不是无脑的事情,CPU开满多线程也能干到6倍加速,但GPU胜在扩展潜力和大批量吞吐。假如你的被积函数本身很复杂,比如每算一个点要解一个小的线性系统,GPU的优势会指数级放大,因为那时候瓶颈不再是传输和归约,而是纯计算吞吐。
3. 微分方程的GPU求解:从轨迹并行到网格并行
3.1 微分方程组求解的“轨迹并行”思路
微分方程求解比数值积分复杂一点,因为时间推进本身是串行的。但常规的显式方法,比如四阶Runge-Kutta(RK4),每一步内部有四次函数求值,这四次求值之间虽然依赖关系紧密,但对不同自由度的计算完全是平行的。
我做得最多的模式是“轨迹并行”。举个例子:同一个动力系统,我要扫描1万组不同的初始条件,每组都往后推进100万步。你很快会发现,如果串行跑,1万组初始条件就是1万倍的单次计算量,人是真等不起。
这时候GPU的玩法是:开1万个线程,每个线程负责一条轨迹,线程内部老老实实做RK4时间推进。
cuda复制// Lorenz系统参数
__constant__ double sigma = 10.0;
__constant__ double rho = 28.0;
__constant__ double beta = 8.0 / 3.0;
__global__ void lorenz_rk4_kernel(double* x, double* y, double* z,
double dt, int nSteps) {
int i = blockIdx.x * blockDim.x + threadIdx.x;
// 每个线程负责一条轨迹
double xi = x[i], yi = y[i], zi = z[i];
for (int n = 0; n < nSteps; n++) {
double k1x = sigma * (yi - xi);
double k1y = xi * (rho - zi) - yi;
double k1z = xi * yi - beta * zi;
double k2x = sigma * ((yi + 0.5*dt*k1y) - (xi + 0.5*dt*k1x));
double k2y = (xi + 0.5*dt*k1x) * (rho - (zi + 0.5*dt*k1z)) - (yi + 0.5*dt*k1y);
double k2z = (xi + 0.5*dt*k1x) * (yi + 0.5*dt*k1y) - beta * (zi + 0.5*dt*k1z);
double k3x = sigma * ((yi + 0.5*dt*k2y) - (xi + 0.5*dt*k2x));
double k3y = (xi + 0.5*dt*k2x) * (rho - (zi + 0.5*dt*k2z)) - (yi + 0.5*dt*k2y);
double k3z = (xi + 0.5*dt*k2x) * (yi + 0.5*dt*k2y) - beta * (zi + 0.5*dt*k2z);
double k4x = sigma * ((yi + dt*k3y) - (xi + dt*k3x));
double k4y = (xi + dt*k3x) * (rho - (zi + dt*k3z)) - (yi + dt*k3y);
double k4z = (xi + dt*k3x) * (yi + dt*k3y) - beta * (zi + dt*k3z);
xi += (dt / 6.0) * (k1x + 2.0*k2x + 2.0*k3x + k4x);
yi += (dt / 6.0) * (k1y + 2.0*k2y + 2.0*k3y + k4y);
zi += (dt / 6.0) * (k1z + 2.0*k2z + 2.0*k3z + k4z);
}
x[i] = xi;
y[i] = yi;
z[i] = zi;
}
这套写法的核心经验是:只要轨迹之间不互相通信,GPU就能把压力吃住。每个线程里的变量xi、yi、zi都是寄存器变量,只要写进显存,数据交换为零。1万条轨迹,也就是上万线程,对GPU来说不过是个小数目。
但是要注意,这种写法依赖“初始条件批量给”。如果你只有一条轨迹,那完全没必要上GPU;如果轨迹数少于几百条,GPU启动核函数的开销可能掩盖收益。
3.2 偏微分方程的网格并行:以热传导方程为例
偏微分方程的显式格式,并行模式跟“轨迹并行”完全不同。它更接近图像处理里的卷积操作:每个网格点的下一时刻值,由自己和相邻几个点的当前值决定。
以一维热传导方程为例:
[
\frac{\partial u}{\partial t} = \alpha \frac{\partial^2 u}{\partial x^2}
]
显式前向欧拉格式可以写成:
cuda复制__global__ void heat_step_kernel(const double* __restrict__ u,
double* __restrict__ un,
int N, double coeff) {
// 这里我们用全局idx直接对应网格空间位置
int i = blockIdx.x * blockDim.x + threadIdx.x + 1; // 让出边界0
if (i >= N - 1) return;
// 一维二阶中心差分
un[i] = u[i] + coeff * (u[i + 1] - 2.0 * u[i] + u[i - 1]);
}
调用的时候要注意稳定条件。这一格式的CFL条件是:
[
\frac{\alpha \Delta t}{\Delta x^2} \le 0.5
]
这意味着如果空间步长缩小一倍,时间步长必须缩小四倍,计算量会指数上升。这是显式格式的根本性限制,GPU只是帮你在同样时间步数下算得更快,并不能帮你绕过稳定性约束。做仿真的时候不要为了“显式方便并行”盲目把网格加密,先算算这个稳定条件能不能接受。
物理场求解还有一个经验:时间循环不要写成一个kernel一次步进、主程序反复cudaMemcpy的傻瓜式写法。每一次启动kernel有开销,每一次拷贝更是致命。把时间循环包在kernel里面,或者至少让多个时间步在GPU内部连续执行,性能能翻好几倍。我把这个总结成一个判断标准:看一个GPU求解器写得好不好,就看去掉初始化以后,主循环里还有没有cudaMemcpy或者cudaLaunch。 如果每步都拷贝一次,那基本是灾难。
3.3 隐式格式和刚性方程:为什么GPU优势会缩水
上面说了那么多显式格式的好处,如果你觉得“上GPU=显式跑得快=什么问题都能用显式解”,那就掉进大坑了。
工程里很多实际问题属于刚性方程,比如化学反应动力学、电子线路里的电压变化,有的物理过程时间尺度差异特别大。这种情况下,显式格式必须用极小的步长来维持稳定,哪怕你GPU算力再强,也会被时间步数拖到绝望。正确的做法是换隐式格式,比如隐式欧拉、TR-BDF2。但隐式格式每步都需要解一个线性方程组,这就要碰到稀疏矩阵求解了。
稀疏求解器的并行化并不像积分那么爽,它包含很多短依赖链和大量不规则访存。一个大小为N的稀疏矩阵,如果用GPU上的cuSPARSE或者cuSOLVER库,边界效应和通信开销往往把计算加速吃掉大半。所以我的建议是:对于大规模刚性常微分方程组,先用显式格式跑通验证,如果确实因为刚性导致时间步太小,再去考虑隐式格式。隐式格式的GPU实现,优先用成熟的稀疏直接求解库,不要自己撸一个稀疏LU分解,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3.4 想偷懒可以用PyTorch、CuPy和JAX
其实很多人并不需要手写CUDA。如果你做的是偏微分方程求解或者大规模参数扫描,完全可以用PyTorch或者CuPy这类框架,把求导和并行化交给框架。
用PyTorch写一维热传导的时间推进,几乎和写NumPy一样:
python复制import torch
N = 10000
u = torch.zeros(N, device="cuda")
# 初始化一个方形波之类的初始条件
u[N // 4 : N // 2] = 1.0
coeff = 0.4 # 保证 alpha*dt/dx^2 <= 0.5
for step in range(1000):
u[1:-1] += coeff * (u[:-2] - 2 * u[1:-1] + u[2:])
这段代码第一次看会觉得“怎么比NumPy还简洁”,其实PyTorch在这里做了两件事:把切片表达式编译成几个GPU kernel,然后在GPU上逐个执行。缺点也很明显,每个循环步会启动好几个kernel,额外开销大。不过对原型验证、快速试错来说,这个效率完全够用。
我的实操习惯是:新想法先用PyTorch或CuPy快速验证,确认数值稳定性、边界条件没问题,再用手写CUDA把主循环压进一个kernel。这套“两步走”流程,帮我避掉了很多“写了一个快但错得离谱”的坑。
4. 工程落地配置与调试优化:别让环境拖垮你的求解器
4.1 驱动、CUDA、PyTorch环境,一步错步步错
环境配置是我见过劝退最多人的环节。很多人代码写得挺好,GPU也买了,结果卡在装驱动和装框架上。
Linux下装NVIDIA驱动,最省心的方式是用发行版仓库或者官方runfile。装完别急着跑代码,先用nvidia-smi看清楚驱动版本和CUDA版本是否匹配。第二步装CUDA Toolkit,注意驱动版本对CUDA版本有最低要求,如果驱动太老、CUDA太新,很容易出现cudaErrorInsufficientDriver。
Python侧的坑更多。用PyTorch举例子,很多人直接从默认Channel装了CPU版本,跑起来也能跑,但代码里torch.cuda.is_available()永远返回False。规避方式其实就一句话:去PyTorch官网,选择自己的操作系统、包管理器和CUDA版本,复制官网给的那条pip install命令来装,不要自己随便拼版本号。装完以后写两行验证:
python复制import torch
print(torch.__version__)
print(torch.cuda.is_available())
print(torch.cuda.get_device_name(0))
这三行输出正常,说明环境基本是通的。
关于“windows ollama 未使用gpu”这种问题,底层原因也简单,模型推理框架没装到GPU版依赖,或者显存不够自动退回CPU。判断标准还是统一的:nvidia-smi看进程有没有占用GPU,或者看框架自己的设备检测输出。你只要会看nvidia-smi,基本上这类问题能排查掉一半。
4.2 调试工具和崩溃日志:别只靠printf
写CUDA代码,最容易遇到的问题不是编译错误,而是“看起来啥都没发生但结果不对”。CUDA kernel是异步发射的,如果kernel内部越界访问或者崩了,主程序可能照样往下跑,直到某次cudaMemcpy或cudaDeviceSynchronize才报错。
我现在调试都用Compute Sanitizer,它取代了老一代的cuda-memcheck。编译选项里加-lineinfo,然后这样跑:
bash复制compute-sanitizer --tool memcheck ./your_solver
它会帮你抓出越界访问、非法内存访问、内存泄漏。如果你遇到kernel崩溃,日志里出现gpu crash dump triggered之类的字样,很多情况下是内核执行超时或者驱动重置导致的。这时候不要慌,先检查是不是kernel运行时间过长触发了看门狗,再检查显存是否溢出,最后看是不是驱动在压力下崩了。有些驱动会把CUDA错误重得很隐晦,需要在dmesg或Windows事件查看器里找GPU掉驱动的记录。
还有个大坑是“结果不稳定导致程序不报错”。数值算出来的值一会儿变,第一嫌疑就是并行归约的顺序不确定,第二嫌疑是某个线程块内的共享内存竞争没处理好,第三嫌疑是浮点数比较逻辑被并行性破坏。处理办法也很明确:先用小规模数据、固定线程数跑一个基准看看,每个block用__syncthreads()严格同步,最后把GPU结果和CPU结果逐项对拍。
4.3 我把常见问题整理成了一张速查表
| 现象 | 常见原因 | 解决思路 |
|---|---|---|
| kernel没跑但程序不报错 | kernel异步执行,错误被吞 | 加cudaDeviceSynchronize(),检查返回值 |
| GPU结果和CPU结果差很大 | 归约顺序、单双精度、Kahan缺失 | 用double,改共享内存树形归约 |
| 一上大批量就显存不够 | 数据一次性全压显存 | 分块处理,或用cudaMemcpyAsync重叠拷贝 |
| 多卡机器只用上单卡 | 没设置设备ID | 通过环境变量CUDA_VISIBLE_DEVICES或cudaSetDevice指定 |
torch.cuda.is_available()为False |
装了CPU版PyTorch或驱动不匹配 | 按官网命令重装匹配CUDA的版本 |
| 日志出现gpu crash dump triggered | 内核超时或驱动重置 | 减少单次kernel耗时,或延长超时配置 |
| 隐式格式求解特别慢 | 稀疏矩阵求解并行度差 | 换显式格式/换预处理器/换迭代求解器 |
| 数值结果每次都有一点点差异 | 并行累加顺序不定 | 确定归约树,或做确定性归约 |
4.4 性能优化心得:先访存,后算力
网上讨论GPU优化,动不动就谈“占用率、occupancy、寄存器分配”。我的经验是,对数值求解器来说,第一步永远先看访存模式,第二步才是改成向量化加载,第三步才轮到细抠指令规约。
为什么访存排第一?因为数值积分、有限差分这类计算,每个线程要处理的数据量很小,但数据总量很大,性能受限于显存带宽。如果相邻线程访问的地址不连续,本来应该一次事务完成的内存读取会变成多次低效事务。解决方式是保证threadIdx和数组下标线性对应,也就是索引i = blockIdx.x * blockDim.x + threadIdx.x这种写法,不要用i = threadIdx.x * blockDim.x + blockIdx.x之类反人类的跳变方式。
第二个优化点是减少kernel启动次数。刚才说的热传导时间循环,如果每步都<<<>>>启动一次,几千步就是几千次启动和同步。实测过,把几百步时间循环放进一个kernel里,性能提升通常是数倍,而不是百分之几十。代价是代码复杂度上升——边界处理、收敛判断都要自己写在kernel里。但这个代价很值得。
第三个优化点是合理使用共享内存。比如stencil计算里,每个网格点需要邻居的数据,如果直接从全局显存读,会发生很多重复读取。先把切片数据加载到共享内存,让一个block内的所有线程从共享内存取邻居值,访存总量就降下来了。对于一维热传导这种简单stencil,共享内存的收益在网格规模大时很明显。
5. 一些踩坑后的个人体会
说了这么多技术细节,最后想分享几条自己实操中的真实体会。
第一,永远先写一个CPU正确性参考实现。我见过太多人一上来就撸CUDA,结果花了一周调试,最后发现是物理模型本身推导错了。正确的流程是:先用Python或者纯C写一个能正确跑通的序列版本,哪怕很慢,作为基准。再上GPU,要求GPU结果必须和CPU结果在小规模数据上逐位或至少逐字节级一致。这个“双reference”习惯,帮我挡掉了至少一半的调试噩梦。
第二,不要追求“把所有计算都塞进一个kernel”来炫技。我早期写过一个巨型kernel,里面同时包含边界条件处理、通量计算、时间推进、误差估计、自适应步长调整,代码复杂到没人敢碰。后来发现,适当的kernel拆分成几个逻辑模块,性能损失很小,但可读性和可维护性提高了一整个量级。GPU编程也一样,好代码首先是给人看的,其次才是给机器跑的。
第三,关注硬件生态的变化。这几年GPU架构迭代很快,很多以前需要手工优化的小技巧(比如某些共享内存bank冲突规避),在现代编译器和高层次库面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的建议是:核心性能热点用手写CUDA或更好的库去优化,非热点部分直接上CuPy、PyTorch、JAX这种高层工具。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数值代码,是“高性能库暴露Python接口”这种形态,而不是人人都去写CUDA。
数值积分和微分方程在GPU上的求解,最终拼的其实不是你会多少CUDA语法,而是你对并行结构、访存模式、数值稳定性这三者的敏感度。先把这三点想清楚,剩下的代码只是时间问题。
